🗒️文章◉此地將是那南粵怨魂最終的墳墓(越凱恩)
2025-3-22
| 2026-3-11
字數 2028閱讀時間 6 分鐘
太陽照得越凱恩睜不開眼。
在未開發的樹林和偶爾路過的一兩座廢棄建築之間,他只是機械地靠著自己早已傷痕累累的身軀一步步向前走著,沒有任何確切的目標。
他只知道「走」,除了「走」還是「走」,別管去哪裡。
因為他已經被圍在了這座海島上,根本沒有出路。
「廣東淪陷了,越嘉煜和民眾都在對方手裡;典宇暉選擇投靠對方,對方不戰而勝;就連曾經可以和蔣正欽毛穎三足鼎立的桂憬朝,在五個月前也已經被殺了…
那,以『暫時撤退海南島等待反攻機會』為藉口的自己,真的有勝利的可能性嗎⋯⋯」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了,他只覺得很累,很窒息,悶熱潮濕的空氣一點點剝奪著他的意志力,有好幾次他都險些直接一頭栽到地上。
「終於又找到你了,你還真是能跑啊。」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如同一道電流快速貫穿越凱恩的全身。
他根本不需要回頭就能知道對方是誰,而且聽起來,對方也已經很疲憊了。
越凱恩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像是認命般就近靠在一棵樹上,用早已失去任何情感色彩的眼神默默看向對方。
那個人似乎還在講話,但具體是什麼內容越凱恩已經完全沒有精力去聽清了。他內心當中對時局的絕望、對命運的恐懼、對蔣正欽的埋怨和對那個人的仇恨混合交織在一起,消磨著他寶貴的理智。
「毛穎啊,」這位曾經短暫輝煌過的「南粵王」緩緩開口打斷了對方的演說:「在我和桂憬朝蔣正欽都還活著的時候,你就已經急著在北平宣佈成立所謂『新政府』⋯⋯老實講,你是不是打心底裡就從未看得起我們?」
對面的革命者皺了皺眉,反問道:「難道你覺得你們真的還有勝算嗎?你們有那麼多人,但你們根本不團結,一個人在應戰的時候其他人只會在旁邊看著,甚至內鬥,我都還沒說你們不尊重對手呢。難道這還要怪我嗎?」
面對毛穎的質問,越凱恩選擇了沈默——他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好講的了。
他對蔣正欽早已不抱希望,可同時也從來都不信任毛穎,更何況他們曾經有過血海深仇,他的手上曾經沾滿了左人的鮮血,他根本不相信那些人口中「毛穎不會翻舊賬清算」的話術。
他無處可逃,也無路可走。他只是緊緊握著槍把,觀察對方的動作——在必要的時候,他會做出一個決定的。
毛穎見對方不再講話,便繼續他那方才被打斷的演說。他不指望對方能全聽進去,哪怕因為這番話動搖對方的一兩份意志也好:「你和那群人不一樣,我認為你比那群人更聰明,更看得清時局。作為黨外人的我都能看得出蔣正欽根本不在乎你,我相信你不可能看不出。既然如此,現在又何必為了他這麼拼命呢?」
毛穎輕飄飄的話語狠狠刺痛了越凱恩——那是他加入KMT這麼多年以來在心中最在意的事情,如今被一個黨外身份的敵人刨出來擺在明面上,這種被人「揭底」一般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
廣東,那自然是一片富庶的土地,不僅本省人喜歡,某些外省的勢力也一直覬覦此地,可對於這片土地上的衍生體,他們看得就不一定有那麼重了。
越凱恩深深地知道,蔣正欽想要的只是自己的地盤,只要對方把廣東控制在手,自己隨時隨地都可能被他踹開。
若是順從對方,他不像蔣正欽的嫡系勢力那樣能夠獲得對方的信任,畢恭畢敬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一個要求消減實力的命令;若是反抗對方,他又不像桂憬朝那樣有影響力,蔣正欽對付他的手段到頭來也都只是為了更好地去對付桂憬朝罷了。
他明明擁有著極好的條件,卻仿佛總是只充當一個「配角」而已。
可是⋯⋯
「額⋯⋯」毛穎的聲音再次傳來,打斷了越凱恩的思緒:「看樣子,是被我說中了?那你現在有想清楚嗎?」
越凱恩緩緩嘆了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對方身上,隨後故作堅強地冷笑一聲:「你在等什麼呢?如果換做是我,剛才的那段時間就已經趁機開槍了。」
對面的毛穎聽到這番話,露出一副難以揣摩的表情,似笑非笑地說:「我可沒那麼無恥,對付現在的你還要搞那種手段。再說了,我很人道的,我從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以說服對手的機會。」
越凱恩的眼神暗淡了下來,緊握槍把的手突然猛地抬起,毫不猶豫地對著毛穎扣動扳機,隨之而來的還有他那冷冰冰的四個字:
「我看未必。」
槍聲響起,毛穎暗道不妙側身閃躲,但緊接著又有更多子彈朝他襲來。
「你瘋了嗎!」他緊急閃到一顆樹後,對那個冷眼開槍的傢伙喊道。
「我很清醒。」毫無起伏的聲音以一種不大不小的音量傳進毛穎耳中,同時夾雜著一絲掩蓋不住的疲憊。
「真是卑鄙⋯⋯」毛穎幾乎是咬緊牙擠出的這句話,「我原以為你會想得比那些傢伙更明白⋯⋯看來,你們這幫反動派終究都是一路貨色。」
越凱恩沒有馬上接話——他的內心依舊在做最後的掙扎——他深知自己的表態將決定自己的最終命運,可偏偏擺在他面前的好像就只有死路:
抵抗到底根本沒有勝算只是垂死掙扎而已,去台灣等於主動落到蔣正欽手裡被他隨意處置,歸順毛穎不僅是恥辱而且誰知道對方會不會清算自己。
好像不管怎麼選他都註定會死,只是死的方式不同罷了,仿佛他掙扎的本質已經不是在選擇出路,而是在選擇死法了。
當初的自己,怎麼可能想到有一天竟會落得如此境地呢⋯⋯
也罷,覆水難收⋯⋯
最終,他定了定神,望向對方所在的那棵樹,緩緩開口:「共匪沒有資格說我是『反動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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