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啟陽還記得,那一天的太原城,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和血液的味道,久久也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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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金曜恆不再嘗試站起身,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這片他一生眷戀的土地上,然後歪頭,最後再看了一眼不遠處倒塌的城樓磚瓦中,那已不再搖曳的旗幟。
「你們根本不了解人民群眾。」
毛穎的聲音輕飄飄地從身邊傳來,讓金曜恆下意識地皺起眉。
他不喜歡被說教,尤其是被「外人」。
他冷笑一聲:「這裡是山西,是我誕生的地方,是我的全部,無論如何,我一定都比你這個外來者更了解這裡。」
空氣短暫凝固,片刻之後,身旁佇立著的上位者只是緩緩搖頭:「人民群眾從來都不是按照地域劃分的。」
呵呵,又是那套荒謬的理論。
「真是可笑,你說人不分地界?難不成山西的民眾和廣東的民眾沒有區別嗎?只怕是互相連對方講的什麼都聽不懂吧。」
這次,輪到新興的上位者皺眉了:「⋯⋯我們似乎,沒有說到一起去。文化的差異只是表象,這並不影響全世界的人民群眾本質上其實都是一樣的⋯⋯」
⋯⋯
嗯?
什麼?
你說⋯⋯文化,只是表象?
「文化怎麼可能只是表象?文化分明是根啊。」他迅速打斷對方的理念演講,他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謬論。
「⋯⋯你還是沒懂我的意思⋯⋯」
毛穎最後一次試圖解釋也被金曜恆打斷:「我本來就不屑於懂你的那套理論!」
話語重重落下,砸向地面。
⋯⋯
毛穎微微垂下眼瞼,沒有人能讀透他的情緒:「你甚至連我的理念是什麼都沒有正確理解,又為什麼那麼著急反對我呢⋯⋯你和你們黨的其他人,真的沒有什麼區別,你們啊⋯⋯
「真的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金曜恆絲毫不在乎對方的狀態變化,他已經知道自己贏不了,他已經沒什麼可顧慮的了,他只是繼續講道:「傲慢的人是你吧,你自以為你能代表全國的民眾,你自以為你有資格替誰來審判我們。」
「⋯⋯人民群眾如果不滿,就是有權力反抗壓迫者。」
「你是『人民群眾』嗎?」
「我來自人民群眾,而你們早就脫離了。」
金曜恆冷笑一聲。
「你為了打敗我,把整個太原城都圍困起來,切斷補給幾個月,你說你是為了民眾?」
北國4月的春風從城墻大片的殘缺中吹入城內,和古代詩詞中描繪的感受完全不同,它並不溫柔,它並不沐浴眾生,相反,它很冷,沒有任何憐憫的殘忍。
「為什麼,我為這片土地付出了我的一生,到最後還是這樣的結局⋯⋯」
「最後再問一遍,投降嗎?我一向接受和平的結局。」
聽到這句話,金曜恆笑了,他緩緩從上衣口袋裡翻出一把很小的手槍——那是他手中僅有的武器了。
毛穎警惕地舉起槍對準對方,他沒有料到對方還藏有武器,他原本正在猶豫要不要搶先對方開槍,卻被對方的話打斷了思路:「也不必那麼麻煩。被共匪幹掉未免有些太恥辱了。」
毛穎愣了一秒,隨後,他看見對方反手將槍口貼緊自己的太陽穴。
「中華民國萬歲。」
然後是一聲槍響。
⋯⋯
毛穎緩緩放下手中的槍,他看著那個人的血慢慢流出浸染土地。
「你來真的⋯⋯」
此時的太原城中,有人正在飲彈自盡,有人正在集體自焚,有人在省政府的院子裡吊死在樹上⋯⋯
他看向不遠處的城樓,從殘缺的空洞中,太陽不知何時已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