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avéa⋯⋯
妳知道嗎,當月光映照在聖羅倫斯河面上的時候,我的腦海裡都是妳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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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加拿大魁北克省魁北克市,一座偉大的城市,這裡承載了所有在此生活的族裔的歷史記憶,聖羅倫斯河從城市邊緣流淌而過,注視著這片土地的過往與未來,比任何政壇都更加包容。
它容得下所有惆悵與迷茫的人。
就像妳一樣。
那個時候還沒有現在這麼混亂,我和妳渡橋去奧爾良島,妳說那裡的楓葉很漂亮,可惜曾經沒有通橋的時候交通實在不便。那天晚上,我請妳吃了飯,我們一起聊了很多,聊到了聯邦,聊到了下加拿大,聊到了新法蘭西,聊到了原住民和他們的傳說,以及這片土地上更遠的過去⋯⋯
我有多久沒見妳了⋯⋯
自從1980年發生了那件事後,我發現我變得很害怕遇見妳,一些民眾對我越來越不滿,他們說我害了魁北克。
可是,如果我說,我就是認為魁北克留在加拿大才能夠發揮出最大優勢,我就是認為魁北克獨立的風險太大,我真的只是想讓魁北克變得更好,妳會信嗎⋯⋯
我說過,妳就像聖羅倫斯河的河水一般,包容萬物,但就像即便如此,也不會有人選擇平白無故跳入河中認為河水不會淹沒自己一樣,我既不知道妳的想法,縱使妳是那般溫柔,我也不敢輕易去試探深淺啊⋯⋯
我從不奢求妳的理解,我知道,我歷經128年依舊站在這片土地上,就已經是這片土地給予我最厚重的迴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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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que又一次走進了那間他熟悉的酒吧。
橙色的燈火照在木製桌椅上,空氣中瀰漫著水果、酒精和一種說不出名字的香薰氣味,耳邊沒有吵鬧的音樂,只有吧台旁的篝火正不斷燃燒著木頭。
就是這種感覺,還是一點都沒有變。
Jacque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那幾乎成了他的固定座位——「還是老樣子就好。」他一邊摘下早已被雪花打濕的帽子一邊講道。
音量不高不低,剛好能夠被吧台清楚地聽到。
「Mercier先生,我們酒吧前幾天研發了一個新品,你想試試嗎?」吧台處傳來玻璃瓶相互碰撞的聲音。
Jacque望向窗外,雪花將目光所及之處全部浸染上白色——除了遠處那面在空中搖曳的魁北克旗。
「當然可以。哦對了,再來一份炸薯條吧,感謝。」
這間酒吧有些年頭了,Jacque本人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裡的第一任店主是一個堅定的自由黨支持者,當Jacque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店主激動了很久,也因而被Jacque記住。
後來,店主年歲已高,他的孩子接替了他的位置,這個第二任店主雖然沒有那麼看好自由黨,但也是一個聯邦主義者,在每一次的大選中都投給了Jacque,這讓Jacque非常感動。
這裡是Jacque的一個精神安全屋,在這裡,他可以只是Jacque Mercier,一個有個人生活的人類,而不是一個24小時都深陷政務中的制度機器——那未免也太慘了。
「我剛才看到了上午的議會媒體轉播,大家都在討論,你和Lybres Kébec又吵架了嗎?」店主端來薯條和酒杯,輕輕放在Jacque面前。
「這麼快就引起討論了?」Jacque舉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永遠可以相信魁北克速度。」
「⋯⋯這個調得好,跟同一風格的酒比起來更甜,而且完全沒有酸味。」
「知道你不喜歡酸的。」
⋯⋯
氣氛冷淡了幾秒。
「你跟Lybres Kébec⋯⋯就那樣在議會上直接提到了Glavéa的名字,真的好嗎?雖然看起來今天Glavéa沒去現場觀看。」
Jacque漫不經心地搖著手裡的酒杯:「確實很久沒有直接在議會上提她了⋯⋯上一次,可能還是1980年那個時候⋯⋯」
「今天的這個情況⋯⋯和1980年有什麼不同嗎⋯⋯」
⋯⋯
篝火還在不遠處作響,厚玻璃隔絕了窗外的一切風聲,似乎讓人短暫忘記了嚴寒。
Jacque緩緩閉上雙眼,嘆了一口氣。
是啊,一切都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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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995年10月30日,魁北克迎來了她的第二次考驗,大街小巷貼滿了宣傳標語,聯邦派和主權派的領導人語錄鋪天蓋地般傳播,一眼望去,世界都被此起彼伏的「Oui」和「Non」包裹。
不論結果如何,歷史一定會永遠記住今天的⋯⋯
Glavé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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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que將寫著大大的「NON」字樣的牌子緩緩舉過頭頂,直勾勾地盯著媒體的實時結果——又一次,他又一次這般焦急地等待結果,這比他任何一次大選都更揪人心——就像1980年的那個時候。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輸了,他該以什麼樣的形式活下去⋯⋯不對,還能不能活下去也是個問題。
很多主權派支持者說他是為了向聯邦妥協而出賣魁北克認同,或許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一切根本就沒有那麼簡單,他要思考的可不僅僅是認同問題,還有魁北克的未來,魁北克的民生,魁北克的非法語族裔⋯⋯這些哪一個不重要呢?
「為什麼你們會覺得魁北克獨立以後一定會更好,這誰能驗證,比起未知的路,留在加拿大⋯⋯」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有人說他這種思想非常保守,可他自己清楚這根本不是保守。
「⋯⋯我只是不願意把整個魁北克民族的前途賭在一條沒有人證明過的未知的路上,這難道也是罪過嗎⋯⋯」
⋯⋯
就在這樣的一瞬間,Jacque突然大腦空白,他的眼裡只有媒體前停留的那串數字,這一刻,天地之間的一切仿佛都被凝固了,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秒。
然後跳得更快了。
50.58%反對獨立:49.42%讚成獨立
⋯⋯
你是說50.58%反對獨立:49.42%讚成獨立嗎?
Jacque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幸好他是在自己家裡。
⋯⋯
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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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結果公佈的當天,Lybres當著媒體的面罵出了不得體的話引發了爭議,而遠在眾議院的Esproi在國會裡直接忍不住尖叫出來。
這些Jacque都沒有關注,也根本不在乎,他對主權派的失敗沒有興趣,他沒有心思和精力去關心對手的反應,他只慶幸這第二次又是聯邦派的勝利。
贏得一點都不舒服,反而如同劫後餘生。
「Glavéa⋯⋯」Jacque勉強擠出一絲帶著疲憊的微笑,「妳看到了嗎⋯⋯
「魁北克沒有拋棄我⋯⋯」